心理

武汉方舱⑥|心理医生冯强:穿梭在患者的焦虑

  方舱的晚上不关灯,墙、隔板也是一片白色。冯强第一次走进去,感到刺眼。他下意识想,有些患者也许会失眠,单调的颜色让人缺乏安全感。

  他是同济大学附属东方医院的临床心理科医生,2月8日,冯强上了武汉东西湖方舱医院第一个夜班。2月13日,他和来自新疆、宁夏、广东的两名心理医生和一名心理护士,组成了武汉东西湖方舱的心理干预工作组。

  冯强发现,刚进舱的患者会把这个布满床位的“大帐篷”想成仓库,而穿得像“外星人”的医护人员被划为“你们”,“我们”像是被“你们”遗弃了一样。

  如果是白天的班,他会重点关注躺在床上的人,蒙在被子里或者睁眼发呆的,想着他们是不是有心事昨晚没睡好或者比较消沉。要是晚上,他就会跟到处溜达的人聊几句,问问他们是不是因为某些事情失眠。

  大多数患者都比较配合,因为医生在关心他。有的人会说自己只想缩在床位里,怕到处活动病情加重。有的人马上就坐起来,说起自己失眠的情况。一般冯强都会跟他们多聊几句——这跟平时在门诊“守株待兔”的状态不一样,“主动出击”才能触及到更深层次的情绪问题。

  方舱内,一名女患者将对医护的感激写在纸上,隔板上贴着很多患者的祝福语。

  有位焦虑的女患者会一直忧心没有发病症状的老公会不会被“抓走”,黏着医生不让走,问了一遍“会不会被抓走啊?”医生安慰了她半天,就像没听见一样,又再问“抓走是不可能的对不对?” 还有检查结果、药、家里未完成的事、包括自己的病会不会好,都有可能成为患者焦虑的主题。

  有个网络工程师,心态特别积极,把电脑带进来每天工作,还给冯强展示他之前给医院设计的办公平台。冯强跟他聊的时候,他侧身不看冯强,解释称“对不起,这不代表我不礼貌,而是不想正面说话(导致)空气喷过去增加你们的危险”。这让冯强觉得非常暖心。

  这次疫情凶猛,一些住进方舱的患者失去了家人。冯强曾接触3位患者,分别失去了父亲、母亲和丈夫,有不同程度的“居丧反应”(失去所爱的人后的一种自然反应。与死者关系越密切的人,产生悲伤反应也就越严重。猝然死亡,引起的悲伤反应最重)。

  一位失去父亲的女患者,在朋友圈写了一大段的哀悼文字,回忆父亲特别善良,曾经让找不到酒店的陌生人住在家里,但是这么善良的人在患新冠肺炎离世之前,很难得到床位和找到车去医院急救。冯强认为,她是哀伤中带着怨气的,创伤有点大,和其他医生正在对她进行沟通。

  除了问询,冯强也会把自己的微信二维码打印出来,贴在读书角的墙上、发给护士,走到哪手里总攥着一张,方便患者找到他。

  他觉得,总会好的。疫情过后,他还要回一趟母校武汉大学,再去爬一次珞珈山,去看看樱花。(本文来自澎湃新闻,更多原创资讯请“澎湃新闻”APP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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